

池 田 南岳大师的“一时圆证”也好,天台大师的“大苏开悟”也好,要说他们究竟悟到了什么,那就是悟到了自身即佛身。我们学习了日莲大圣人的教义,可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其实这里面包含着很深的哲理。
人们一向认为,众生不断烦恼就不能成佛,因而就认为要修从一地到另一地的次第行,进行了种种苦修行之后才能成佛道。
但南岳大师进入《大智度论》所说的空定之后,觉知了众生身即如来身,凡种和圣种无一不二,众生和如来同一心性。这就是“法华三昧”的境界,就是烦恼即菩提、无明即涅槃、一心具万行[“一心具万行”是《大智度论》(卷第87)中的话,即一心中具有万行。具体地说,行般若波罗蜜时,其一心中具有从六波罗蜜、四禅、四无量心、四无色定、四念处到八十随形好的一切行德。]的世界。在那里一定能清晰地看到以前看不到的“佛”的境界。
松 本 确实是这样。读天台大师的《摩诃止观》,其中多处使用“见佛”、“睹佛身”这样的词,就是这个原因吧。
池 田 是的。所谓“止观”,确实是要看到佛,但我希望首先把它理解为一种自我变革的方法,目的是为了进入众生之中,实行菩萨道。企图在这里发现像后来的禅宗那样排除依靠佛说的经典、仅以坐禅入定为事的“禅”的修行方法。我认为是大错特错。
例如《摩诃止观》中说:“能入一行三昧,面见诸佛,上菩萨位。”这就是说,不论是法华三昧还是摩诃止观,它并不是如禅宗所提倡的那种仅把自己的心当作一切的唯我独尊,而始终是一方面求佛,另一方面同深入民众之中实行菩萨道的实践相结合。
也就是说,大乘佛教的精神是建立在“上求菩提,下化众生”这一开放的态度之上。“上求菩提”是一种希求获得佛悟的谦虚的求道精神;“下化众生”就是要深入九界的众生大海之中,努力济救民众的实践。佛法者应有的态度就是要兼备这两个方面而加以实践。忘掉这一根本精神,唯我独尊地把自己封闭起来,修坐禅或三昧行,那就不能不说是误解了佛法的精神。
总之,约1500年前的中国和现代,时代的状况当然不同,民众的机根也不一样。但我认为,唯独不能把南岳大师和天台大师向四天下[四天下,佛教用语,亦称四大州、四州、须弥四州。古代印度的世界观是以须弥山为中心,东有胜身州,西有牛货州,南有瞻部州,北有俱庐州。——译者]高呼的法华经的精神看错。
松 本 南岳慧思当时已经具有“末法思想”。这一点通过《立誓愿文》等也可得到证明。不过,《天台及其思想》中已经详细地谈了这个问题。至于其学术上的考证,这里就略而不谈了。
另外,关于南岳慧思的法华经观,有天台大师询问的三三昧和三观智[三三昧是指空三昧、无相三昧、无作三昧。三观智是说通过空、假、中三观而获得的智,即一切智、道种智、一切种智。据灌顶的《隋天台智者大师别传》中说,慧思因制作金字大品般若经而让智顗代讲法。讲得很好,只是关于三三昧和三观智曾向慧思询问。]——即一心三观的问题,以及传授给智顗的法华圆顿的实体是什么等问题。但这些都是属于专门性的问题。我想找另外的机会再探讨。
野 崎 读天台大师的三大部,哪些部分是南岳大师开创的,它是不是传给了后来的天台家,以及归于天台智顗独创的是哪些——这些问题还不太明确。
池 田 这种教理的钻研也是必要的。但考查得过细,我觉得也没有多大意义。就南岳大师来说,他对文字的解释学也是持批判的态度。那就是因为当时江南的佛教界早已迷失了佛法的根本精神。他高举“法华三昧”的旗帜,也带有要警告这种佛教会变成贵族阶段层的垄断物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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