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早上匆忙起了篓子赶回家,把鱼提到菜市场卖了。这才想起昨晚捉回的刺猬。这个刺猬很大,看着也不可爱,不适合留给女儿来养。于是我决定把它杀了,改善一下伙食。
用火钳将它从坛子里夹出来放在地上,一般情况下,刺猬白天都很胆小,总是缩成一团,不敢见人。可这只刺猬很不一般,它一落地就会马上站起来,肚皮上的一撮雪白的毛也很刺眼。它用后腿坐在地上,用前肢不停地梳理肚皮上的白毛,两只小眼睛骨碌碌地乱转,还用前肢不停地捋嘴上几根长长的胡须,那样子古怪精灵的让人生畏。
妻子在一旁吓得惊叫:〝这只刺猬怪怪的,有灵性,赶快拿去卖了,不要杀它。〞我对妻子的话一向唯命是从。
以前捉到的刺猬,就在附近的自由市场卖给熟人。听妻子这么一讲,我不好在附近的市场卖了。上哪儿去卖呢?我考虑再三,决定到远一些的三街菜场去卖,那儿很偏僻,没有人认识我,卖后有什么事,别人也找不着我的人。
我把刺猬用塑料网袋兜住,放在二八自行车篓子里,踩上十来分钟的车就到了三街菜场。已是上午九点钟,买菜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,我找了一个空台子,把刺猬放在上面,它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,用后肢坐在水泥台子上,头顶塑料网袋,用前爪抱在一起,两只小眼睛,滴滴溜溜地转,不时地盯住过往的行人看,见有人从它前面经过,它抱着的两只前爪就不停地上下晃动,那模样就像是在给来人作揖,形态动作滑稽可笑,也很逗人喜爱。路过的人见了都会发出会心的一笑。
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小男孩从台子前走过,小男孩见刺猬可爱的模样,便吵着要买刺猬。
年轻母亲停住脚步问我:〝师傅你这刺猬是自己养的吗?〞
我忙回答:〝是呀。〞
她:〝这好玩,你舍得卖呀?〞
我:〝舍得卖。〞
她:〝那你打算卖多少钱?〞
我“〝六块钱,少一分都不卖。〞
她:〝不算太贵,那喂什么给它吃呢?〞
我:〝瓜果,蔬菜,剩饭它什么都吃。它是杂食动物,很好喂的。〞
在我给她介绍情况的时候,刺猬好像不停地在给她作揖。小男孩在一旁催促他妈妈快买。她一边掏钱,一边自言自语:〝只当给我儿子买一个玩具。〞我接过钱,正准备走人,
可那人已走出十米左右,突然转过身来问:〝师傅,这刺猬扎人不?〞
我不假思索地说道:〝你的手碰上它的刺还是扎人的。〞
她走回来说:〝师傅,这刺猬我不要了,免得扎到了我的孩子。〞
我只好拿过刺猬退钱给她,心里有说不出的后悔。
再看那刺猬缩成一团,一动也不动,和平常的刺猬一样,白天都是缩成一团的。路过的行人看也不看,我站在那里傻傻地等人来买。
半小时过去了,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少。这时再看那刺猬,它像睡醒了似的,伸伸懒腰,头顶塑料网子,用后肢坐在水泥台子上,伸出前肢又开始捋胡子和整理胸前的一撮白毛。两只小眼睛又开始骨碌碌地乱转,好像寻找什么人。我想只要它做出一些逗人喜爱的动作,是会有人来买的。
我站在那里正胡思乱想,走来一位老婆婆,站在台子前,看了刺猬一眼,提着菜篮子正准备离去,忽见刺猬前爪紧抱,不停地上下晃动,那种似人作揖的姿态维妙维俏。再看那老婆婆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十分的古怪,惊讶,怨愤,怜悯,悲伤各种难言的表情都在她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显现出来。同时那双朦胧的双眼里溢满了泪水。还伴有阵阵地咳嗽声,看她痛苦地表情,好像多年的哮喘病发了,看来她得买我的这只刺猬治病不可。
“你这只刺猬么样卖?”老婆婆轻声地问。
“六块钱,少一分也不卖。”我咬定原价不松口。
“我想买,就是太贵了。这样吧,我买菜剩下的钱都给你,你把这刺猬卖给我怎么样?”她随后便把钱递了过来。
我数数这些零星角票,才四块六角钱,忙对老婆婆说:“太婆,这钱太少了我不卖。这么大一只刺猬卖给你去治哮喘病,只要吃了,就能帮你治断根,你怎么能砍我一块多钱呢?”
老婆婆流下了伤心的眼泪,一边流泪一边看着不停向她作揖的刺猬说:“我买了不是去治病,是去放生。”
“放生,您也不能少我一块多钱呀!”我还想坚持卖个原价。
“唉,事情就是这么凑巧,我昨天做了一个梦,梦见我死去三年的老头回来对我说,他被别人抓住了,性命难保,如果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给我作揖,那就是他转世投的胎,要我想办法救他。梦醒后我清清白白地记得他给我说的话。你看这次刺猬不停地给我作揖,这就证明我做梦是多么的灵验。这刺猬就是我老头子托的生。我虽没有你开价的那多钱,但还希望你卖给我。”
听了老婆婆的话,我将信将疑,心中暗暗猜想:会不会是老婆婆的钱不够,编出来的鬼话骗我的呢?仔细察看老婆婆的神色又不像是在编瞎话。我把拿在手中的四块六角钱又退给了老婆婆,表明我不卖刺猬的决心。老婆婆接过钱,眼里饱含着泪水,转身离去。再看看水泥台上的刺猬,像泄了气的皮球,缩在网兜里一动也不动了。看了老婆婆和刺猬的表情,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难道刺猬和老婆婆真的有些因果关系吗?不然的话她和它怎么看都像有些心灵上的沟通呢?如果真是老婆婆说的那样话,我还敢收老婆婆的钱吗?我应该把它送给老婆婆去放生。
我眼盯着刺猬,正在胡思乱想,看见刺猬又活跃了起来,用先前的那种姿态又开始作揖了。我抬头一看,原来是老婆婆又转回来了。
“我凑齐了六块钱,你还是把这只会作揖的刺猬卖给我吧!”老婆婆虔诚地对我说。
我看看刺猬看看老婆婆,我觉得这次刺猬不能卖了,拎起网兜递给老婆婆:
“你既然和这只刺猬有缘,我就把它送给你去放生吧。”
老婆婆连声道谢,拎起刺猬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:“老头子,老头子你在世的时候又倔又犟,死了你不变刺猬还能变什么呢?”
老婆婆的自言自语,触动了我的灵魂深处,我再也不捉刺猬了,日子好过后,一定不再杀生,一定要尊重大自然中的一切生灵,与它们和谐相处,因万物皆有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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